失去一切归思
或竟一切怀念

唯一一颗穿着宇航服的星星


有一年我走公路去爱达荷,夏天,路上只有我一个人,两边是山和海一样的平原。后来一年后我被人拖着去看电影,电影里不折不扣地,那条公路投影在银幕上,就差没有我走过去,公路的尽头像个笑脸,灰蒙蒙的地面是一条钢筋带子,绕着心脏穿刺过来。我人生中的很多年都重复这个故事。我见过一些事情,然后又在不适宜的时间地点看着他们重演,了无生趣。高中开始的时候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,家住在一个巷子里,电线在方块天空上错综复杂,像一张破渔网。天空阴沉沉的一片,我进到楼里面,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的电影画面里。他开门的时候我靠在墙上,铁锈都是灰暗的,我不合时宜地得知他家里没有人,和外面的天空一样空无一物。后来路上生荒草的年份,夕照落拓且拥挤,我站在屋子里,仍旧是空无一人,汹涌的晚光漫进来,后背拉出一道残破的影子。你一个人住吗?我缩在沙发上,他左右忙碌着,在大理石台子上,我忘了他在做什么。但他把杯子放在我面前的矮桌上,四下忽的沉默,我连他眼睛的颜色都记不得了。他说他十三岁的时候就是这样了,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他眼睛里的血红还是父母的离去,总之,他是故事的一个节点,我翻过这个坎的时候,跌得浑身散架。隔着一道墙,我寄宿的家庭的院子后面是一个大广场,始终没有人。我一到冬天就把窗帘拉得紧紧的,一丝光都不透。我害怕没有人经过的巨大空间。即使一条狗跑过去,在那里撒欢乱叫,也让我想到失控的虫洞里头,已经结成冰的少女,她的梦还没结束,在她的梦里,她是唯一一颗穿着宇航服的星星。但有一两个人会踏进这个迷失的空间里,容忍我院子前面几年没修剪的草,再煮一杯咖啡,三个人躺在巨大的沙发上相对无言。那几个同校的女孩在出国前就开始服药。她的医生告诉她她可能活不长了,她决定换一个地狱下。然后有一天我离开自习室的时候,后面传来一阵大呼小叫,一个女生挥舞着手机对我喊到,她自杀了。你还看得见吗?我回过头。加州的晚上过于安静,我背对着那道墙走了很久,似乎终于看见一个影子,粘在我身后或是被脚步声踏碎了,是童年噩梦或者未来的鬼魅,没有人阻止我,就好像有人掐住了喉咙,我浮在一片云翳里,想念和爱都从我身上抽离,只接受陌生人的善意恶意。我在漫画店门口坐到天亮,明明没有闭眼却梦见很多事,像是有人拯救了世界,从此世界上只有罪恶和痛苦而不存在人心的繁重。来年我回到那里,说不定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店主却没有换人,还是一个秃子,带着黑色镜框,他开锁的时候屋子里就开始响起音乐声,噼里啪啦的说唱,把我从地上拽起来,感觉好像是在下午吧,面色苍白肤色不均的男孩靠在厨房置物架上,唱着我不喜欢的歌。我看了半天那本漫画,似乎是看过又好像是没有,我经历过太多次这一段人生,最终不想要活也不想要死,只想把这首歌听完了。


@橙色呼啸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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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烛烬昼以长庚晚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橙色呼啸昼以长庚晚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谢谢。此时我昏昏沉沉地蜷缩在摇晃的列车车厢最上铺,24小时不停歇的皲裂的白光悉数散入瞳孔。列车在加州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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